“子为地支首,鼠乃生肖先”,2008年是农历戊子年,俗称鼠年。绚丽无比、丰富多彩的鼠文化也是我国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围绕老鼠的传说在中华大地不胜枚举;俗信中鼠被视为拥有灵气、祈望多子多孙和丰收富足的象征;鼠甚至还被尊崇为拯救人类于天地浑沌的神灵广为膜拜。年画中广泛流行的《老鼠娶亲》题材,以浓墨画鼠,衬以红绿黄等重彩,让鼠儿沉浸在喜气洋洋的生活情趣之中。鲁迅先生在《朝花夕拾》中就有一段文字,记述他小时候看见的流传于江浙民间的木版年画:“我的床前就贴着两张花纸,一是《八戒招赘》,满纸长嘴大耳,我以为不甚雅观;别的一张《老鼠成亲》却可爱,自新郎、新妇以至傧相、宾客、执事,没有一个不是尖腮细腿,像煞读书人的,但穿的都是红衫绿裤。”在京西门头沟,也流传着富有地方特色的鼠文化。

如今门头沟的民间老百姓的口头上还流传着许多与老鼠有关的民间文学作品,反映了人们对老鼠复杂的感情。“小耗子,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叫奶奶,抱猫去,得儿,跑啦!”,这首《小耗子偷油》的儿歌很多孩子从小就会背。还有两首童谣表现的是《老鼠娶亲》:“八只老鼠抬花轿呀抬花轿,四只老鼠吹喇叭呀吹喇叭,两只老鼠提灯笼呀提灯笼,霹雳叭啦、霹雳叭啦、嘣叭。老猫听了来贺喜,‘恭喜!恭喜!’一口一个全吃掉呀全吃掉。”另一首是它的异文:“咿哩哇,咿哩哇,老鼠娶亲来到了。八只老鼠抬花轿,四只老鼠放鞭炮,两只老鼠吹鼓手,咿哩哇啦真热闹。老鼠嫂子去送亲,耗子大娘迎花轿,老猫闻听来贺喜,一口一口都吃掉”,形象地讲述了这个广为流传的故事。这些作品表现的是儿童眼中的老鼠,既有偷油的劣迹,又有喜庆的娶亲,最后都免不了被它的天敌——猫所威胁。而“鼠咬天开”的神话则表现了老鼠的功劳:原来我们的原始先民认为天地生成时,世界是个封闭黑暗混沌的世界,后来这个混沌世界被善于挖洞的老鼠挖了一道缝儿,气体流通了,天地之间的万物才有了生机。因为鼠有此“鼠咬天开”之功,居于生肖之首自然是天经地义了。还有故事《老鼠死了不闭眼》,说的是古时只有天上有粮,人间没有。鼠住在天上,给人把粮从天偷了来,结果被王母娘娘赶到凡世。在这里,是鼠帮助人类走出浑沌,是鼠为人类带来光明和谷种。但忘恩负义的人类却不允许老鼠吃粮,见了老鼠就打,老鼠觉得委屈,才死了也不肯闭眼的。有趣的是,人们不仅在现实生活中对老鼠进行不懈的喊打,还在象征世界里还想出了老鼠嫁女的高招。婚姻嫁娶本是人类所特有的文化行为,可是民间却让老鼠也嫁女娶亲。鼠婚在我国是普遍流行的俗信,只是不同的地方鼠女出嫁的婚期并不一样,但大致集中于旧年腊月二十三到新年的二月二之间。我们小时候或多或少都听过老鼠嫁女的歌谣或故事,在这些歌谣或故事中,出嫁的鼠姑娘总是难逃葬身猫腹的“噩运”,其中最滑稽的当属鼠姑娘的糊涂爹娘为女儿挑选花猫做女婿的事了。鼠姑娘的爹娘要找世界上最神气的做女婿,结果,鼠姑娘找了太阳找乌云,找了大风找围墙,最后发现还是猫咪最神气,便与猫咪定下了婚期,结果可想而知,“新娘刚到猫咪家,猫咪一口就吞下”,一天好日子没过成,鼠新娘眨眼间命丧黄泉,成了猫新郎的腹中食。
门头沟民间还认为鼠性通灵,能预知吉凶灾祸,尤其在煤窑里,禁止捕鼠。其实鼠生于自然,长于地下,对自然界将要发生的不测如地震、水灾等做出一定的行止反应是很正常的,这是地球生物具有的某种特殊本能,只是有些限于人类自身的知识,还未能揭示出它的神秘和规律罢了。在唐山大地震前夕,人们惊异地发现鼠群向郊外奔窜,或者三五结伙蜷缩在马路、街道等相对空旷的地方,并不明白这种迹象暗示着什么。类似的事情,在煤窑也必定重演过多次。旧时,门头沟土煤窑遍布,矿工为了生存不得不整天在缺乏安全措施的巷道里爬进爬出,警觉性高的老鼠就成了人们判断危险的重要参照,所以老鼠在矿工心目中变成了通灵的神物。
大村娘娘庙戗檐砖
俗话说:“一公一母,一年三百五。”鼠的繁殖力强,成活率高,因此它的又一个象征意义是子孙满堂。譬如一只母鼠在自然状态下每胎可产出5-10只幼鼠,最多的可达24只,妊娠期只有21天,母鼠在分娩当天就可以再次受孕,幼鼠经过30-40天发育成熟,其中的雌性加入繁衍后代的行列。据研究,鼠母体内含有一种独特的化学物质,能够刺激雄鼠永远拜倒在它的“石榴裙”下,这大概也是鼠辈能生会养的原因之一,故而民间将子女成群的善生母亲戏称为“鼠胎”或“鼠肚”,比喻她的生育能力特强。在门头沟古老的乡村寺庙和民居的装饰中就有几处与鼠有关的图案,大多的寓意是子孙满堂。如大村香子台娘娘庙的戗檐砖上雕的老鼠形象接近家鼠,在繁茂的枝叶下三串饱满的葡萄垂挂下来,左右各有鼠一只贪婪地嗅着。而在下部的山石中一鼠正从孔中穿过,一鼠则探头探脑地窥视。娘娘庙是求子的地方,雕多子的鼠与葡萄正合适。
三家店殷家大院中院二门砖雕
在门头沟的民居装饰中,从艺术形象的角度考虑,老鼠的形象多为松鼠所代替。松鼠行动敏捷,形态可爱,同样多子,以松鼠吃葡萄为题材的砖雕也是多子多福的象征。最精美的当属三家店殷家大院中院二门门楣上的砖雕了。此处砖雕长约2米,用镂空手法雕刻,立体感强。除头尾两段为人物松梅古桥构图以外,中间近1米的核心部分雕的正是松鼠吃葡萄。葡萄枝条为蔓状,果实呈穗形,籽粒繁多,是后代绵延、子孙众多的象征;12只小松鼠形态各异,轻巧机灵,俯仰穿梭敏捷自如,它们的爪子抓住了葡萄枝叶,专心地吃着累累的葡萄果实。这是一幅精美的民间崇尚多子的吉祥图案,寄托了豪宅主人期望后代能人丁兴旺的美好愿望,堪称《子孙绵延图》。“松鼠葡萄”的墀头砖雕在三家店78号院、岳家坡68号焦家大院也有,琉璃渠一处民居的清水脊上的跨草砖雕也是松鼠葡萄图案。为了躲避文革时期的人为破坏,主人在有的砖雕上还糊上了黄泥。门头沟的这些砖雕画面不仅构图精美,而且民俗风格十分鲜明。如今这些完好的鼠砖雕画,依托古宅古庙的遗存空间,得以幸运地保留下来,成为门头沟富有特色的鼠文化的体现。 |